不可食无竹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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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西方人介绍中国饮食,经常碰到这样一件难事:翻译们都译不出竹笋这个词,勉强译成“竹子的嫩芽”或“很嫩的竹子”。以至外国人常驻常发出“竹子也能吃吗”的疑问。
  我不懂英语,为此特意请教了一位编辑过《英汉词典》的专家,他回答说英语里没有竹笋这个单词。以前看过一篇文章,讲世界上只有中国有熊猫,是因为只有中国有熊猫喜食的竹子。所以我一直以为西方人不吃竹笋,是他们那里没有竹子的缘故。可是最近又看了一个资料,说地球上一些温带和热带亚热带地区,都有竹子生长。那么西方人不吃竹笋,就只能归结为饮食习惯了。
  很多食物,世界上的人都吃。还有一些食物,则是你吃我不吃,我吃他不吃。中国人不吃法国人认为最好吃的蜗牛,法国人不吃中国最名贵的燕子窝。我原来认为,吃什么不吃什么,除了宗教和民俗禁忌,就是饮食习惯。想不到竟有人从吃什么不吃什么里,分析论证出先进与落后、文明与野蛮来了。这种高度的政治敏感,使我寺得五体投地。
   中国人吃竹笋的历史十分悠久。中国第一部文学著作《诗经》,里面就有“其蔌维何,维笋及蒲”的诗句。《周礼》记载的“加豆之实,荀菹鱼醢”,证明中国吃竹笋,很早就吃出相当高的水平来了。当时还有一位学问很了不起的老先生,把自已叫做荀子。足见其对竹笋感情之深。比“文化大革命”中改名卫东、永革、向阳等表忠,要忠诚得多。中国人对竹笋情有独钟,是慧眼识英雄,伯乐相中了千里马。中国人的嘴巴特别高明,不但能辨别出各种味道的细微差别,还具有非常敏锐的触觉功能。食物的老嫩粗细软硬松紧酥烂脆滑,入口就能体察入微。竹笋不同于其它一般的食物,有特殊的肌于组织。高明的嘴巴品味特殊的肌理组织,能够得到一种特别微妙的触觉享受。正如林语堂先生在一篇文章里写的:“竹笋之所以深受人们青睐,是因为嫩竹能给我们牙齿以一种细微的抵抗。品鉴竹笋也许是辨别滋味的最好一例。它不细腻,有一种神出鬼没般难以捉摸的品质......"
   中国的竹子,有二十二属二百多种。主要分布在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。其中可供采笋食用的,有楠竹、毛竹、麻竹、水竹、桂竹、刚竹、淡竹、石竹、早竹、慈竹、苦竹、方竹、绿竹、白夹竹、哺鸡竹、吊绿球竹、大头典竹等品种。竹笋采摘的季节不同,有冬笋、春笋、和夏初的笋鞭之分。质量以冬笋最佳、春笋次之,笋鞭最差。南方热带亚热带地区,没有明显的四季差别,终年都生长竹笋。但竹笋的质量不高,有股苦涩味。
   以笋入菜,因鲜笋含有大量的草酸(未出土的冬笋含草酸较少),烹调前要用焯水、焐油、干炒或火煨的办法处理。否则,吃到嘴里有一种毛涩涩的感觉,好像舌头被上腭粘住了一样。竹笋由根至尖,老嫩变化很大,最好分别使用。把嫩笋尖拿来炒食或氽汤。次嫩的中段切片配菜。较老的根部烧、煨、炖、煮。竹笋嫌贫爱富,喜与荤腥原料为伍。尢宜与猪肉同煮。李渔曾经说过:笋”独宜于豕,又独于肥。肥非欲其腻也,肉之肥者能甘,甘味放笋,则不见其甘,但觉其鲜之至也“。用竹笋做成的名菜,湖南有火方冬笋尖,湖北有炒香冬,上海有黄泥烤笋,四川有干煸冬笋,江苏有烩双冬、笋腌鲜,浙江有兰花春笋、火朣蒸笋鞭,福建有冒冬笋、双卷冬笋,云南有红烧冬笋,广东有蒸酿冬笋,台湾有排翅笋子、竹笋蚕豆瓣。北方各地也有不少用笋做成的名菜,但鲜笋经长途运输,质地老化,比南方用刚出土的笋做成的菜要逊一筹。民间一些用笋做成的小菜,像湖南的凉拌鸡毛笋,云南的酸辣笋丝,江西的甜酸小笋,浙江的腌菜拌小笋等,则是一种与大菜不同的风格,像是轻活泼的山歌小调。
   竹笋还适宜干制和腌制。可以加工成玉兰片、笋干、笋衣、笋丝、火笋、盐笋、糖酸笋和笋罐头等几十个品种。玉兰片是其中的珍品,因形状像玉兰花瓣,颜色和玉兰花一般洁白而得名。玉兰片分为尖片、冬片、桃片、和春片四种。加工玉兰片,要选取粗短节少肉厚的鲜笋,除尽笋壳根须,用刀一剖两片,入水煮熟,捞起烘干,用硫磺烟慢慢熏蒸。硫磺烟有漂白的作用,使黄色的笋片变成玉白或奶白色。玉兰片可长期保存。做菜前,用水涨发,肉质清脆细嫩,炒菜、烧菜、烩菜、作汤都很相宜。切成碎丁拌入包子饺子的肉馅里,吃起来更是妙不可言。
   我曾经帮助过一家酒店,设计了一台用竹笋为主要原料,辅以鲜竹为容器的竹宴。颇受食客的欢迎。我的家张益阳,不久将举办竹文化节。届时若能推出一台别开生面的竹宴,不但可以使中外来宾们大感新奇、大开眼界,更能让他们在品尝竹宴时,全面深刻的领悟竹文化的丰富内涵。
   苏东坡有一首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。无肉令人瘦,无竹令人俗”的诗。若将“不可居无竹”改为“不可食无竹”,我认为也很相宜。只是要未成竹之竹耳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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