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时候家里穷。有了两分钱,总是马上跑到街尾瘸腿三爹的卤菜摊上,买一块卤豆腐干,尽情享受一番。那时候最大的心愿,就是希望自己有一个卤锅,天天卤鸡脑猪尾巴吃。 以后有了做卤锅的经济条件,但终日劳碌奔波,没有时间侍候卤锅,想做还是做不成。直到今年夏天,因病回家休养,才有机会如愿以偿。 回来刚两三天,我就开始着手工作,卤锅要用带盖的大肚砂锅,跪了上十家日店,不是没有,就是形状大小不合适,最后才在一家小店里,买到了仅剩的一个。然后,买回一只鸡、一只鸭、一只猪肘,煨出老汤。在老汤里加入原汁酱油、料酒、精盐和冰糖。再用纱布缝一个口袋,装上肉桂、砂仁、干姜、小茴、丁香等中药材,扎紧口,放在老汤里。卤锅就做成了。制作的第一批卤菜,大家尝了,都说味道不错,比街上卤味店买的不知道要强多少。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”,大家说好,我就放心了。从此,天天一早起订,去市场选购鸡鸭肉类,猪舌猪肚。买回来,不厌其烦,剔、刮、洗、揉,掌握火候时间,观察卤煮程度,自得其乐。卤多了,自吃不完,就分送给邻居,或请亲友来帮忙。不知赢得了多少赞美,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 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我外出两天,忘了叮嘱妻儿每天把卤锅烧一烧。回家来,想不到卤锅已经是臭气熏天,惨不忍睹。“凡事预则立,不预则废,”这是毛泽东在文章里多次引用过的一句孔子的话。我没有预先交待烧卤性,一不预,多好的一个卤锅就废了。可见这句话的英明正确。 卤锅一坏,家烹饪事业,马上陷入半瘫痪状态。以前围绕卤锅,有条不紊开展各项工作,很是充实。一下清闲起来,无所事事,就感到惶惶不可终日。不进则退,只好再做一个卤锅。于是,又买回鸡鸭猪肘,香料冰糖,料酒酱油。继续开展卤锅业务。 天天卤,餐餐吃。时间一长,不免感到有单调,渐渐阁下了厌倦情绪。但为了保持卤锅不坏,两天三天还得去买点东西来卤一卤,不卤也要烧一滚。 一天吃饭时,儿子对卤锅提出了异议:“什么东西都放到卤锅里去卤,卤出来都变成了同一种味道。为什么非卤不可,不能让它们各是各的味呢?”儿子的话,确实有道理。看来是有必要重新认识评价卤锅。 我书读的不多,却很有些书呆子气。什么事都喜欢到书里查个出处。一查,才发现卤锅很不简单。不但历史悠久,还有高深的制作原理。卤锅,是根据孔夫子“洗礼”的原理创制出来的。洗礼,就是要让所有的人,都接爱统一的社会观念和道德规范。“使天下之齐明盛服”。北魏《齐民要术》引《食经》里记载的“绿肉法”,类似于现在的卤锅,源出于先秦时代。宋代的《梦梁录》里,开始使用了卤的名称。清代《随园食单》、《调鼎集》,对卤锅的配方和卤制方法,有非常详细的介绍。饮食文化是大文化的一个分支,必然要统一于大文化之下。不管鸡鸭猪国煮成同一种味道,就是饮食品店文化的统一于大文化的典型体现。 这种消灭个性,强制一致的卤锅文化,到底好不好呢?如果不好,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卤锅呢?想来想去,还是想不明白。
|